站在时代和专业的立场

——“大学书法教材集成”推荐之八《书法学概论》

□陈振濂

　　从写字到书法艺术创作，从技法解说到观念建设，是当代书法发展进程中两个重要的转折点。而它们的最终目的，是构建出一个书法的王国，或者说是体系，再或者说是书法学科。一门艺术只要到了学科成立的程度，它的自立可以说是毫无疑义的了。
　　书法本来应该是一门非常严格的艺术形式，这即是说，它的入门极难，专业要求极高，思维水平甚高而容量也甚大。对技巧形式而言，它也应该是极有个性并且富于前卫性的。

　　但这只是书法的理想目标，至今大部分书法家对这个理想目标并未有理性的认识。即使是书法理论家，也大都满足于陈旧的思维框架与研究方法，满足于一些技法条陈的说明与历史事实的排比，在研究体格上，则大都只麟片爪，有较大的任意性而缺乏现代艺术理论必须的体系化特征。
　　艺术创作的支配力量是在于观念与思想方式--这是现代意义上的艺术原则，而观念与思想方式的物质表现形态，则是理论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书法如果应该是现代的，那么它的发展模式必然呈现出"理论先行"、"观念先行"的特征来。基于此，我们认为当代书法发展的"金钥匙"即是当代书法理论。而理论的成功，在目前首先应表现为系统性、学科性体格的获得确立。它的具体物质表现，则应该是"书法学"这个理论果实的出现。有了它，我们才能检验书法创作的意义，书法家的文化素质是否充分，专业意识是否明确甚至理论研究的课题是否有价值，以及具有何种价值……它的确立帮助我们找到一个衡量的基准，一个评判优劣的试金石。它不仅仅面对一件作品去判断高下，而是全面地检验一个艺术家的能力、素质与水准。
　　这就是书法学学科建设在当前的现实意义，但它也只是面对内部的检讨，还应该有面向外部的思考。我们要努力改变书法的现状，使它具有应有的品位高度、标准，必须有一整套关于书法自身的规范，书法才能真正作为书法而存在。而要建立这样一套规范，我们又不得不求助于作为理论形态的“书法学”学科体系。没有它，书法家的地位永远不可能从理论上真正获得确立，书法艺术的标准也永远不可能真正被建立起来。
　　书法学是一门关于书法的学问，而学问必须是先指向理论的。故尔，“书法学”作为一种生存的物质形态，必须应该表现为知识、论文、著作、资料、思辨、研究等等，而非复我们过去习惯认识的书法只是一种创作行为的那样。而一旦构成种种理论形态，自然必须在科学性上明确无误。由此，我们可以列出如下一个逻辑因果关系；
　　因为①书法包容艺术创作与研究，创作需要随机的灵感，而研究需要冷静的理性；②“书法学”是关于书法的学问与研究，因此它必然偏重于理论形态而不是存身于作品之中。所以③“书法学”必然表现为一门“科学”，它需要推断、证明等逻辑程序，它不应该是随机的、无序的、偶然的。
　　知识、论文、资料、思辨、研究……它们相对于创作的随机而言，最大特征是什么？是有序。亦即是我们平日所说的"有规律"。理论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事物从表面的混沌引向内在的有序。“书法学”既表现为一种固定的理论形态，那么它当然也应该“有序”。
　　通过书法研究的学科分析方法对它进行立体的界说，并得出如下一连串结论：
　　——书法是写字，但它看重是在艺术表现；
　　——书法是技艺，但它是一种精神创造活动；
　　——书法是修养，但没有物质表现的修养只能是一般意义上的修养，而书法必须强调具体的“表现”方式；
　　——书法是文化形态，但它更是一种专业形态，而不是一种泛泛的抽象“文化”；
　　——书法是一门学问，但没有形式载体承受与传递，这个学问并无多少实际意义；
　　——书法是一门视觉艺术，但它必须不同于绘画建筑雕塑，不然它就毋须存在了。
　　本书作为大学书法教材之一册，主要是以书法学科研究这样一个“新学”、“显学”为内容。为当代书法的大学本科书法理论进行重新定位，即以大学书学理论的一般重书家、重书史、重书作的教学，先能向兼重美学与创作批评理论的教学，再最终在最宏观的"书法学"层面上进行定位，以此来反映书法理论界学术研究日新月异的态势；也表明大学专业书法教育对理论的特殊重视的立场。事实上，在大学三、四年级书法理论课的教学中，我们也有意识地开设"书法学概论"课。特别是在指导毕业论文，进行选题时，一堂或一个循环的"书法学概论"的集中讲座，可以使学生们开动脑筋、开启思维，以对书法理论的宏观认识为前提，在分类科目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与角色。这当然还只是基于书法毕业论文的实用需要所致；如果本来就有志于理论研究的学生，那么通过选学这门课程所建立起来的宏观把握能力与思辨能力、还有构架学科体系内容的能力，也许会使他享用终身。